作者:楊鎮宇

2018/4/1親子天下雜誌 099 期

學生作業字跡潦草,她讓學生改用電腦打字;本來該用寫的閱讀心得,她請學生畫出來……溫美玉協助孩子覺察情緒與性格,落實適性而教的理念。

 

不論交幾次作業,建廷的字跡都一樣,一樣讓人看不懂。他讀小學五年級,被班導師溫美玉形容他的性格「溫文儒雅」,然而寫字緩慢又潦草,就算被老師退作業要求重寫,他的表情也沒有太大的情緒波動,依然溫溫的說回了聲:「好。」結果隔天交的作業字跡還是一樣難以辨認。

溫美玉不再要求重寫作業,她建議建廷改用電腦打字,沒想到才換個方式,不但打的字數超標,還能用鍵盤敲出文言文,甚至一篇完整的小說,遠遠超出她原先的預期。

若只看建廷潦草的字跡,不免讓人聯想他的性格是否太「散漫」。然而在台南大學附設實驗小學任教二十五年的溫美玉不做此想,她認為書寫的本意是為了溝通,與其要求字跡工整,不如另闢路徑協助學生,挖掘出孩子在學習上的積極面。

輕輕放過小孩比較弱的地方,不代表放縱

「有時候老師要當個伯樂,看出孩子的好,」溫美玉認為,不過分拘泥形式上的框架,輕輕放過小孩比較弱的地方,這份寬容不代表放縱,而是從更寬廣的角度來看孩子的行為,才能了解孩子的整體性格。

然而,要掙脫關於教學和師生互動上的形式框架,並不容易。溫美玉教學近三十年,一手創立的「溫老師備課Party」是教育圈數一數二的教學社群,粉絲超過八萬兩千人。她初任教師那一年,二十一歲,為了證明跟老一輩不同,決定執行「愛的教育」,把籐條放在黑板最高處,宣示不輕易打學生的意志,但短短兩週就破功,當時「棍棒夾雜憤怒、惡毒的詞語雙管齊下,將杏壇前的盟約全部拋諸腦後,只想宣洩當下的心頭之恨,」溫美玉回憶。

和孩子溝通不是說理,而是表達自己感受

如今,溫美玉的班級經營完全不靠一鞭又一鞭的籐條,而是一張又一張的情緒卡,鼓勵學生說出自己的感受,從師生溝通的方式開始改變。當學生干擾課堂秩序,她會先表達擔心,而非理智說理:「你們一直講話,我擔心課程沒法進行下去。」有時學生繼續竊竊私語,她忍不住講起大道理,當她覺察到自己在說教時,會立即停止,「不講了,剛剛那個講法太『超理智』!」學生聽了之後,哄堂大笑。

心理諮商師薩提爾把人際互動應對姿態分成五種,其中一種就是「超理智」。根據作家李崇建的描述,超理智的應對姿態在「溝通時總是爭辯、說理認為自己是對的,並不是表達自己」。

溫美玉長年浸泡在阿德勒、薩提爾的理論中,並且實際運用在班級經營,因此她與學生的互動有了質的轉變,有時學生彼此間的對話是這樣的:「你剛剛是在指責嗎?你原來想要表達的感受是什麼?」

尊重與接納孩子,是適性教育的起點。溫美玉認為,適性教育其實一直是教育的主流,在知識不斷流通、思維改變的現在,更是如此,但是她擔心一些人因為沒有被尊重過,沒有被好好對待過,所以認為適性教育不可能。

誰說語文課作業一定要用寫的,用畫的也行

「評量方式不要太單一,才能看到孩子性格的多元能量,」以語文課的評量為例,溫美玉不只是看寫字有沒有端正,還開發多種評量方式。她為五年級學生朗讀謝哲青寫的課文〈讀信的藍衣女子〉,然後請學生畫出他們聆聽後的感受,「誰說語文課的作業一定要用文字寫,用畫的也行呀!」

作畫完成後,有個小女生的畫作特別突出,吸引全班同學目光,溫美玉當眾鼓勵說:「你是個小畫家呢!」小女生的爸媽也驚豔不已,因為他們一直認為女兒的學習反應不佳、怯於表達,兩年前把女兒送去讀資源班。

溫美玉認為,孩子希望的是被尊重、被接納的感覺,不指責、不說教,每個孩子的性格都有其獨特的學習方式,資源班的學生有些的確是經過檢驗後判斷有智能上的障礙,但她認為「小畫家」只是學得比較慢,透過畫畫這方式挖掘出「小畫家」的才能。「人一輩子只要有一件事情抬得起頭來,就夠了!」她鼓勵「小畫家」的爸媽別送小孩去讀資源班,「小畫家」得知消息後說:「我本來也不想去讀資源班啊!」

多了解他人的性格,有助了解自己的性格

溫美玉也透過教學,協助孩子覺察自己的情緒,摸索自己的性格。前陣子她帶學生看電影《佐賀的超級阿嬤》,並發給學生一張情緒五卡板,然後請學生圈出劇中人物的情緒狀態,並猜想人物的性格。每個學生面前的那張情緒五卡板,有各種描述「情緒」及勾勒「性格」的詞彙,以及關於「行動」跟「觀點」的詞語。看完影片,進而引導學生思考:你們覺得阿嬤為什麼要這麼做?阿嬤是什麼樣的性格?你喜歡這樣的阿嬤嗎?

「關於人的性格跟才能,了解他人的,也有助於了解自己的,」溫美玉運用電影、歷史、人物故事等多種文本,透過大量的生命探索,引導孩子和過去人物典範或他人的行動建立連結。例如:談移民、羅漢腳的情緒感受,然後猜測他們的性格;傑出的女性登山家江秀真透過登山來完成自我實現,她需要什麼樣的性格?需要什麼樣的情緒調適?這些討論都有助於拓展學生對情緒及性格的覺察跟理解。

在互動上,溫美玉強調尊重與接納,在教學上,協助孩子覺察情緒與性格,這可說是她對適性而教的理念,而且具體落實在課堂教學中。因為她認為,學校是形塑孩子人格的重要場所,「適性適才,讓孩子做自己!」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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